嵇先生属于那种快要绝迹的学者：儒雅、博学、涵养极深、风度翩翩。总之，他很像一位我们常在经典诗词里邂逅的那种文人。嵇先生教授古典文学，他本人就是一部令人百读不厌的古书。他的同事里许多人大名鼎鼎，专著一本又一本地出；相反，嵇先生述而不作，不被逼急了不轻易动笔。他对那些利用学术搞些名堂的家伙们并不嗤之以鼻，他的同事甚至朋友里也多有学问不大但却很火的学术活动家，他们尊重他，年长的也称他嵇先生，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，学术界也非净土，自古已然，何况如今?嵇先生的主战场是在课堂，他倾注了全部心血把知识传授给年轻一代，这就决定了他的课堂无懈可击。他的弟子来自全校各系科，来自全国各大学，他们慕名而来，窗台上坐满了人。教务处一次又一次撵那些趴门趴窗的听众，都被嵇先生有礼貌地制止了。知识没有界限，他热爱那些求知若渴的人。他在课堂上搞出了许多新鲜名堂，听他的课是一种艺术享受。我们不得不特别指出，其中最陶醉的莫过于那班十八九二十郎当岁的女大学生。她们提前来到教室，占据了前排位置。毫不夸张地说，最好的位置上坐的全是女生。笔者有幸多次聆听嵇先生的课，亲睹了他的风采。那时笔者还是一个毛小伙子，真是自叹弗如。看了那一排排如花似玉的女生们，心中更是自卑。女生们扫过我们的目光仿佛在说：你们呀……

　　嵇先生在课堂上挥洒自如，他那一手俊秀的板书，他的幽默，他的奔放潇洒，他的朗声大笑，他对古今中外学术的融汇贯通，令人难以忘怀。每次他的课结束时，人们总是恋恋不舍，像看了一场绝妙的电影迟迟不愿离开影院。人们边走边议论，教室、食堂、宿舍，到处都在议论他。女生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爱上他了。十多年后的今天，她们再没有必要对我隐瞒她们的衷情了。许多人说：那是我的初恋。他的女弟子中有的几个现在已经相当出名，她们一提起当年，总是情不自禁。她们或者结婚很晚，或者干脆离了婚，她们不得不承认，她们无法找到嵇先生这样的男人。一位很出名的女士很丑，正因为丑，她当初特别大胆，她施用许多妙计，意在俘获她的意中人。她精心策划了一次惊世骇俗的大型活动，嵇先生应邀参加了。这次活动令人啼笑皆非。她哭了，嵇先生处理得极为得当，她说，她终生难忘。

　　嵇先生不像许多作家艺术家教师那样偏爱女弟子。他的弟子们没有性别。这么说也许不够精确，但他的确不是那种和女弟子黏黏糊糊的人，他对她们一视同仁，甚至没有对男生亲热。他总是当场解答她们的疑难，婉言谢绝她们登门求教。我想，她们的别有用心，少女那“欲得周郎顾，时时误拂弦”的可爱傻劲，作为成年男子的他不会看不出来。

　　为了逃避物议吗?嵇先生不是那种俗人。

　　他妻子也是本校一位著名学者。每天薄暮时分，他的崇拜者都会看到夫妻二人手拉手在校园里散步。他们那么儒雅文静和谐，令人妒而生羡。他们刚庆祝过银婚。25年如一日，弟子们叹息。他们这一代不可能这样犯傻了。那位很丑的女名人决心化悲痛为力量，在爱情上要么有，要么无。她的确实践了自己的誓言：她现在仍是单身汉，但她并不是不胡搞。品尝了各种乱七八糟男人后，嵇先生就更叫人难以忘怀了。

　　有一个很内向的女孩退学了。她得了神经官能症。她各方面都比较突出：家庭好，天赋好，上帝又给了她女人最值得骄傲的本钱。她收到的五花八门情书数以百计，但她终于忧郁地离开了这所著名学府。后来她事业上很出色，但发誓不近男人。嵇先生是从一位女研究生那里得知她退学真实原因的。这位老师甚为惋惜，他知道她的内在潜质。但他又无能为力。

　　该看看另一面了。

　　史女士往讲台上一站，真是光彩照